“冰雕連”令人潸然淚下!真實的長津湖比電影更痛、更燃

  全明星陣容的戰爭史詩片《長津湖》定檔9月30日,我國的第8個烈士紀念日。那些長眠於長津湖畔的烈士,他們無可比擬的勇氣,將被記住。

  説到抗美援朝,大多數人熟悉的是上甘嶺戰役,而不太瞭解長津湖戰役。在戰史上,長津湖戰役被稱為“立國之戰”,它是為改變戰爭進程而在酷寒之地進行的廝殺,是“鋼鐵人”與“鋼鐵部隊”的較量,創造了中方全殲美軍一個團的紀錄。

  近年來,隨着檔案文獻資料的逐步公開,健在的志願軍老兵也開始口述,網絡上、媒體上對於長津湖戰役的爭議也隨之而來,甚至連誰勝誰敗都有了不同説法。

  怎樣才能理解這場戰役的殘酷性?瞭解來龍去脈,瞭解戰爭背後那些政治較量,是客觀評價的基礎。9月2日,第八批109名在韓中國人民志願軍烈士遺骸回國,他們被記住的不應僅僅是名字,還有尊嚴和驕傲。

二次戰役中的戰鬥場面

  敢打強敵

  長津湖,朝鮮北部最大的湖泊,周邊層巒疊嶂,一條“Y”字形的羊腸小道是唯一通路。

長津湖周圍溝壑縱橫,是非常好的伏擊戰場

  1950年11月23日,正在向鴨綠江挺進的美陸戰1師,在小路邊安營紮寨,慶祝西方傳統的感恩節。當天士兵的伙食非常豐富,不但有烤火雞,還有炸薯條、牛肉餡餅、沙拉、水果、蛋糕,甚至還喝上了幾杯酒。

  美軍士兵一邊慶祝,一邊抱怨朝鮮的天氣越來越冷,但想到總司令麥克阿瑟的承諾,“我保證説話算數,你們能夠同家人共進聖誕節晚餐”,士氣又高漲起來。 

  這些9月在仁川登陸的主力,自認為是改變朝鮮戰局的英雄。他們登陸後,以美軍為首的“聯合國軍”在朝鮮戰場上勢如破竹,一路北上。

  10月初,驕傲的“聯合國軍”司令麥克阿瑟揚言,要在感恩節前結束戰爭,還把本應保密的“老虎鉗”戰略昭告天下:第8集團軍約12萬人由西線向北推進,阿爾蒙德指揮美第10軍5個師約10萬人東進,在江界(朝鮮的臨時首都)會師合圍。

  作為第10軍的先頭部隊,美陸戰1師堪稱王牌中的王牌。該師自1941年成立以來,經過煉獄般的瓜島戰役、沖繩島戰役,即使面對最精鋭的日軍,都未吃過敗仗。《風語者》《父輩的旗幟》《血戰太平洋》等反映太平洋戰場的好萊塢大片,都以它為原型。

  這支部隊與中國也頗有淵源:1900年八國聯軍中的美軍就是該師;1945年在北平、天津、青島等地登陸的也是該師;1946年“安平事件”和強姦北大女學生的“沈崇事件”還是該師。

  此番與志願軍在朝鮮狹路相逢,可謂不是冤家不聚頭!

  在美國人的眼裏,這齊裝滿員的2.5萬人是不可戰勝的。合眾社記者米勒寫道:“美陸戰1師有着典型的美國軍隊的最好的品質……能打敗這支軍隊,那麼就已贏得朝鮮戰爭甚至也許全世界的戰爭,因為這是我們軍隊中最精鋭、最優秀的。”

  不過,世界上偏有敢摸老虎屁股的人。1950年10月24日,毛澤東急召宋時輪進京,明確給出了9兵團入朝作戰的具體目標——打掉美陸戰1師。他説:“我們要爭取戰略主動,扭轉戰局……美國人是最怕死的,只要美陸戰1師頂不住,抓住這個主要的精鋭,就可以化解矛盾,爭得主動。”

  敢打強敵,是毛澤東內在性格的寫照,也是他指揮入朝作戰的策略。在戰略上,他藐視敵人,謀劃着一舉打掉幾個美國師。在戰術上,他深知我軍武器裝備落後,又無空軍掩護,“應當從穩當的基點出發,不做辦不到的事”。

  11月初,美陸戰1師在黃草嶺一帶遭到攔截。這一仗只是志願軍小試牛刀,第一次戰役後,42師迅速放棄了長津湖以南的陣地。

  突然從千峯萬壑之中殺出來勁敵,又如水銀瀉地般地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讓美陸戰1師師長史密斯覺得凶多吉少。他嚴格控制着推進速度,平均每天只走2英里,還執意要修建補給機場。這可惹惱了頂頭上司阿爾蒙德,他分兵兩路,讓美步兵7師作為側翼,沿長津湖東岸狂飆突進。

  身在東京的麥克阿瑟聽説志願軍且戰且走,狂妄地認為,中國軍隊只是“象徵性進攻”,如今已“畏戰敗走”。為了讓敵人更加膨脹,彭德懷命令部隊在後撤期間,丟盔棄甲,營造力不能支的假象。期間,還通過釋放美軍戰俘傳遞出志願軍糧草不足,即將回國消息。麥克阿瑟果然做出錯誤判斷,要求東西兩線放膽前進,直撲到中朝邊境。

  從黃草嶺到長津湖,道路狹窄到只容一車通行。孤軍深入的美陸戰1師,就分散在從咸興到中朝邊境之間120裏的崎嶇山路上。

  在羊腸小道上擺開一字長蛇陣,明明是兵家大忌,但連續三個星期都沒遇到像樣的抵抗,讓謹慎的史密斯也產生了錯覺,他認為最壞的日子已經過去,並對記者們説:“成吉思汗也不敢在冬季的朝鮮北部大山裏打仗。”

  11月下旬,美陸戰1師推進到柳潭裏,與江界的直線距離不到100公里,而美步兵7師17團已經突進到鴨綠江邊的惠山鎮,與中國一江之隔。這是美軍在朝鮮戰爭中第一次到達鴨綠江邊,也是唯一的一次。

  阿爾蒙德專程趕來,以中國為背景拍照,17團士兵則模仿1945年盟軍在萊茵河邊的舉動,解下褲子向鴨綠江撒尿,這一新聞立刻成了美國報紙的頭版頭條。勝券在握的氛圍中,麥克阿瑟下令發起總攻 ,聖誕節前解決戰鬥。

  11月26日,在最北端的柳潭裏陣地,史密斯拿着望遠鏡向西北眺望,“看來,我們可以提前回家過聖誕節了”,他篤定地説。

  但就在他視野中的這片茫茫雪原裏,隱藏着宋時輪將軍率領的9兵團20軍、27軍,近10萬人。他們如獵人一般屏息等待着,而圍獵的目標,正是美陸戰1師。

  緊急入朝

  9兵團司令兼政委宋時輪,是黃埔軍校第五期學員,他剃光頭,愛吃辣,能喝烈酒,脾氣也特別火爆,是什麼硬仗都打過的百戰將星。

  他帶到朝鮮的這支部隊,下轄20、26、27三個加強軍,原為華東野戰軍的王牌主力1縱、8縱、9縱,曾經在孟良崮戰役中殲滅了國民黨的整編74師,在淮海戰役中讓杜聿明成了甕中之鱉,此後又解放上海,是被國人稱頌的“霓虹燈下的哨兵”。

  入朝前,他們一直在東南沿海厲兵秣馬,隨時準備收復台灣。10月才接到北上命令,在山東地區完成了部隊最基本的收攏。

  作為預備隊,宋時輪原打算整訓到來年開春,換上蘇式裝備,再入朝參戰,但戰場瞬息萬變,麥克阿瑟的進擊比預料中來得更快,毛澤東決定抓住敵人立足未穩的機會,展開第二次戰役,在運動中殲敵。

  這場仗,彭德懷本想以第13軍團主力在西線殲敵,僅以吳瑞林42軍的兩個師,頂住東線正殺氣騰騰向鴨綠江撲來的美第10軍。但毛澤東比他更有雄心,他要“利用敵人完全沒有料到的突然性全殲兩個三個甚至四個偽軍師”,並點名讓宋時輪指揮的第9兵團擔負東線作戰。

  為趕在美軍到達之前在長津湖設伏,毛澤東在10月12日電令9兵團“提前北上,直開東北”,接着又於31日發出急電“9兵團全部開赴前線”,11月5日指示“宋兵團立即入朝,一個軍應直開江界並速去長津”。

  第9兵團3個軍12個師15萬大軍,連同全套武器裝備,長驅北上2000餘公里,成功地完成這次規模宏大的遠距離機動。11月7日,開始從輯安、臨江等地渡過鴨綠江,隱蔽開進朝鮮。

  為什麼要勞師遠征?毛澤東親自對宋時輪解釋過,“軍委要用指揮員之強,要用部隊之長。解放戰爭中你的部隊是善打阻擊、勇戰惡敵的部隊,現在用你的兵團目的就在於此”。

  機不可失,但一切都是匆忙的。一道緊似一道的電報,徹底打亂了之前先到東北整訓、換裝,然後再擇機入朝的計劃。

  20軍是在列車開進山海關時,由總參謀部派高級參謀攔住列車,宣讀了中央軍委“緊急入朝”的命令。十幾列火車在瀋陽只稍停片刻,就繼續火速開進。

  時任東北軍區副司令員的賀晉年看到戰士身上的薄棉衣(裝1斤半棉花),急得直跺腳,“你們就這樣過去,別説打仗了,凍都能把你們凍死”。他找到20軍副軍長廖政國,要求緊急停車兩小時,以便調集厚棉衣(裝3斤半棉花)和棉帽、棉鞋、棉手套,卻因軍情緊急,20軍58師、59師和89師都沒有停車,便直接開往朝鮮江界。無奈之下,他只得動員車站的東北幹部戰士脱下自己身上的棉衣往車上扔,但這只是杯水車薪。

  “當時宋時輪找我反映過禦寒物資不夠的問題,我立即下令開倉庫,給了他們一批當年日軍留下來的大衣。不過這批大衣數量有限,不是每個孩子都有得穿。”賀晉年説。

  除了最後一批入朝的26軍換上了一些冬裝,大部分9兵團士兵,有的分到一件棉衣,有的分到一條棉褲,但更多的是穿着薄棉衣,戴着根本就不能抵禦風寒的大蓋帽,腳踏單薄的膠底鞋,進入了北風呼嘯的朝鮮。

  入朝第一週,他們就遭遇了朝鮮50年不遇的寒流——那些剛剛從南方過來的戰士,頭一次看見雪,就立刻感受到了零下20攝氏度的冷酷。

  與美軍每個士兵都有一件大衣和一個鴨絨睡袋不同,9兵團每個班十幾個戰士,只能分到兩三牀棉被。一入夜,戰士就把棉被鋪在雪地上,然後十幾個人抱團取暖。志願軍老戰士劉伯清回憶説:“冷到什麼程度呀,講了你都不敢信,一些戰士的耳朵被凍得硬邦邦的,一碰就掉了,一點都沒知覺嘍!”

  更鬱悶的是,連吃飯都成問題。補給的糧食還沒運到前線,運輸車就已經被美軍飛機炸光了。在這場戰役中,我軍後勤僅能滿足一個師的需求,但是9兵團一共有12個師。

  在幾乎沒有補給、嚴格進行隱蔽偽裝的情況下,9兵團創造了連續行軍10天、平均日行軍30公里的速度。21日前後,20軍、27軍先後到達長津湖附近預定殲敵地區,26軍也到達了厚昌江口地區,完成了集結。

  戰爭結束後,美著名軍事評論家約瑟夫·格登滿懷敬意地評價:“以任何標準來衡量,中共軍隊強行軍的能力都是非凡出眾的!”

  雖然有情報顯示,至少有兩個中國軍級建制以上的部隊,要發起進攻,還要截斷部隊補給,但史密斯師長只是稍有不安。在他眼裏,圍殲陸戰1師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兵法有云: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史密斯雖然不懂中國兵法,但他估算,想圍住陸戰1師,中國至少需要十萬人以上的部隊,而在絕對的制空權下,別説調動十萬大軍,就是十萬只兔子,也逃不過美軍的低空偵察。

  更何況,11月7日至21日間,“聯合國軍”還發動了“空襲戰役”,每天出動各種飛機1000餘架次,在鴨綠江邊狂轟濫炸,10萬人的戰役行軍,怎能絲毫不被察覺?

戰士入朝,衣着單薄

  奇蹟的代價

  美國輿論界對9兵團祕密集結非常歎服,稱為“當代戰爭史上的奇蹟之一”。然而,這個奇蹟是有代價的。

  11月24日,麥克阿瑟乘坐飛機沿鴨綠江上空親自進行觀察。據美方記載,飛機在大約5000英尺的高度沿江飛行,“公路和小路都歷歷在目,但沒有大量使用跡象”。

  就在麥克阿瑟眼皮底下,志願軍正隱藏在用枯枝和積雪偽裝起來的戰壕裏,在小鐵鍬上烙麪餅,或者把土豆烤熟,為即將到來的戰鬥準備口糧。

大山裏行軍

  為了隱蔽,9兵團大軍出境後就穿林海,過雪原,跋涉在雪寒嶺、荒山嶺、死鷹嶺、劍山嶺,一個又一個連名字都透着冷的山嶺上。白天,他們偽裝成一行行移動的小樹;晚上,他們和衣睡在用松枝、野草偽裝起來的地洞裏;餓了,就啃凍得像鐵一樣硬的飯糰、土豆和窩窩頭;渴了,就抓過雪來吃。

  入朝時擔任27軍參謀長的李元將軍在2006年時回憶:“給一幅地圖,一個翻譯,部隊就稀裏糊塗地過了鴨綠江。一到這邊,部隊馬上上山。一路上看到老百姓穿的白衣服,上衣很短,褲襠吊着……戰士就問,這到什麼地方了呀?這時才告訴他們,這裏是朝鮮,抗美援朝,這就開始了。”

  “很顯然,我們並沒有為這一大型戰役做好充分的準備。”正因為這種情形,很長一段時間裏,各大教科書提到第二次戰役時,對長津湖只一筆帶過,以至於這樣一場重要戰役幾乎鮮為人知。

  近年來,隨着檔案文獻逐步公開,健在的志願軍老兵開始口述,媒體和文藝作品一次次聚焦,網絡上對長津湖戰役的議論多起來,爭議隨之而來。焦點就在於,東線戰場倉促入朝,犯了兵家大忌,這一倉促行動是不是得不償失?是否必要?

  就連20軍58師師長黃朝天都曾對老領導宋時輪當面發難:這個仗是怎麼打的!不是不打無準備之仗嗎?

  “長津湖地區根本就不適合軍事行動,就算是成吉思汗也不會想去征服它。”敗軍之將史密斯在戰後的一句話,也影響了不少學者的判斷。台灣戰史學者光亭就認為,狼林山阻隔了東西兩線,東線不會威脅西線,長津湖戰役沒有必要,如果將9兵團主力調至西線,那麼西線的戰果會更大。

  這些問題,作為2019年全軍軍事理論研究課題,已經被反覆掂量過了。

  略懂軍事常識的人都知道“兵貴神速”。第9兵團先敵一步進入預定戰場,未戰而得先機,是決勝的關鍵一環。試想,一旦美軍站穩腳跟,構築了堅固的防禦工事,再加上巨大海空優勢,志願軍恐怕一點兒機會也沒有了。

  就算西線美軍被擊退,但長津湖地區地形險要,一旦美軍在此構築工事,依託元山、興南等港口,很可能將這裏變為第二個釜山。如此一來,這一地區的美軍就會對平壤一帶構成嚴重威脅,使入朝志願軍處於腹背受敵的不利地位。

  迅速入朝,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也抓住以後不會再有的戰機,使我國東北的安全形勢得到根本保障,數十年來一直保持和平穩定。把9兵團調至西線擴大戰果一説更是無稽之談,因為以朝鮮的地理環境,西線根本擺不下這麼多部隊。

  從戰術上看,長津湖地形險惡,只有在這裏,才能把美國的最大優勢——重武器——轉化為弱勢。

  重武器依賴公路,而狹長的公路不利於機械化部隊展開,狹長的湖面還能將美陸戰1師與美步兵7師隔絕,很難互相支援。另外,長津湖的山林和白雪,還有利於志願軍躲過美軍的空中偵察,發起突襲和夜戰。

  無論怎麼看,長津湖都是兵家必爭之地,歷史可能會有無數種假設,但不管後人如何評述,歷史終將成為歷史。

  覆盤這場戰役,最令人扼腕的,不是該不該打,而是後勤保障本可以更好。

  《抗美援朝戰爭後勤經驗總結》中反思:原定在瀋陽、梅河口補給冬裝,作戰計劃改變後,物資要從瀋陽、梅河口搶運集安、臨江。原本就運轉不靈的運輸部門更是手忙腳亂,造成官兵領冬裝時鑼齊鼓不齊。

  主觀上,9兵團官兵“沒有對朝鮮戰地環境的認識,認為打仗不會凍着人”,60師怕背不動,把全師的大衣、揹包都留在了集安;某團團長竟然帶頭涉水鴨綠江,當場凍死凍傷近千人;為了不影響行軍速度,各部隊普遍只攜帶3到5天的糧食,腦子裏還是解放戰爭的老黃曆,以為走到哪兒都有羣眾送吃的。

  《20軍長津湖戰役簡報》記載:“由於我軍入朝倉促,各部隊有三天沒吃到糧,彈藥不能及時供給,加上冬季物資未能補充,在零下20度的雪冰凍地上作戰,對我戰力影響很大,減低參戰部隊之戰力百分之五十。”

  沒有重武器,彈藥、食品少,使得輕便、快速成了志願軍最大的優勢,但也成了他們最大的劣勢。對手很快發現,中國人發起的戰鬥只能堅持一星期。

  “原木在移動”

中國人民志願軍戰士發起進攻

  即便山高雪深,缺衣少糧,我軍仍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了戰場。

  因為凍傷減員,9兵團把發起總攻的時間推後兩天,定在了11月27日,而美第10軍居然也要在這一天發起總攻。也就是説,雙方的第一次遭遇戰竟然是對攻。

  11月27日,大雪紛飛,氣温下降到零下30攝氏度。上午,東線美軍首先發難,卻一拳打在棉花上,連敵人在何方都摸不清。黃昏時分,輪到志願軍吹響號角,戰後倖存的美軍回憶起那個恐怖的夜晚,都不寒而慄:

  刺耳的軍號聲突然響起,霎時間滿天的信號彈升空,伴隨着四面八方傳來的“沙沙”聲(後來他們才知道那是志願軍戰士的膠鞋踩在雪地裏的聲音),無數披着白布的戰士,怒吼着向自己衝來。

  眼前的平原,本是白雪皚皚的一片,軍號聲一響,士兵就從隱蔽處躍出來,他們的腿被凍得無法彎曲,跑起來就像是“原木在移動”。坦克、火炮和機槍一齊射向他們,他們像原木一樣一排排倒下去,後面的又像原木一樣一排排湧上來。

  美國軍事史學家蒙特羅斯後來記述道:“陸戰隊的坦克、大炮、迫擊炮和機關槍大顯身手,但是中國人仍然源源而來,他們視死如歸的精神令陸戰隊肅然起敬。”

  經過一夜血戰,史密斯驚愕地發現,從天而降的十萬神兵,已經在40英里長的山區道路上,把美軍從北向南分成五塊,包圍於長津湖東西兩側及湖南岸的新興裏、柳潭裏、下碣隅裏三個孤立的點上。

柳潭裏的戰鬥慘烈無比。

  志願軍圍得容易,殲滅卻很難。被圍美軍立即用200餘輛坦克在三個被圍地域組成環形防線,志願軍缺乏重武器,只能用步槍、機槍去衝擊敵人的“鐵桶陣”,付出的犧牲難以想象。

  連續三天,長津湖的黑夜屬於志願軍,白天屬於美軍。白天,依靠7艘航母上的500架艦載機,美軍對志願軍陣地進行狂轟濫炸。晚上,志願軍再趁着夜色,把白天丟失的陣地搶回來。雙方都是失而復得,得而復失。

  柳潭裏的戰鬥慘烈無比。交手後志願軍才發現,敵人不是紙老虎,而是虎狼之師,“一個炮兵營的火力就頂9兵團一個軍”。燃燒彈將志願軍陣地炸成一片火海,連長鄒世勇在戰鬥間隙點了一下數,“我這個連是232個人,這一仗打過後,只剩下37個”。

  遲浩田將軍當年也參加了這場戰鬥:“我們營原本不用上,兩個營打柳潭裏傷亡很大,沒打下來。2營又接着打,還是不行。後來輪到我這個營了,我當時是副教導員,教導員呢,凍病了。我們商量説咱們不能這麼幹。”他出其不意地選擇在白天進攻,很快就和兄弟連隊攻佔了4個高地,一口氣往南推進了2公里多。

  陷入拉鋸戰,對“吃三個地蛋(土豆)打一次衝鋒”的志願軍來説,本已不利。通過美軍俘虜,還得知了一個更令人不安的消息:美軍在長津湖的總兵力達3萬多人,柳潭裏、下碣隅裏、新興裏三處的美軍兵力比戰前估計多了1倍,有的地區要多出3到4 倍。

  宋時輪的祕書穆俊傑晚年透露,在第一天的交戰中,擔任主攻的27軍第80師減員達三分之一,79師減員二分之一。29日,27軍參戰部隊凍傷、凍亡和傷亡減員已達三分之二。如此慘烈的戰鬥,讓久經沙場的宋時輪也有些舉棋不定了。

  就在這時,毛澤東突然打破“我們不遙制”的信條,向彭德懷、宋時輪等人發來一條緊急電報。電報中稱:

  “此次是我軍大舉殲敵,根本解決朝鮮問題的極好時機!西線爭取殲滅四五個英美師及四個南朝鮮師,東線爭取殲滅兩個美國師和一個南朝鮮師,是完全有可能的!”

  毛澤東這封電報,雖然沒有具體的戰術指導,卻似一劑強心針。宋時輪想起主席在北京講的話,如果讓美軍從東線北邊衝出包圍,將威脅志願軍的西線,導致全局被動。

  眼前沒有別的路,只有繼續打,不惜一切犧牲完成戰略任務。怎麼打?與其一起打,不如集中力量一個個地打。先打誰?先易後難,志願軍選定了新興裏的美第7師,這股孤懸於湖對岸的美軍,便於集中力量擊破。

  從11月30日晚起,27軍集中兩個師從四個方向向新興裏發動猛攻,在不計傷亡的情況下突破了火炮和坦克陣地,與美軍展開巷戰。

  沒有炮火支援下的短兵相接,美軍完全不是志願軍的對手。戰士們攻進一座指揮所時還不知道,他們殲滅的正是美第7師31團。該團因為戰績卓越,曾被威爾遜總統授予了“北極熊團”的稱號。

  在這次戰鬥中,“北極熊團”3191人被我軍全殲,團長麥克裏安被擊斃,接任團長職務的弗斯重傷後落水而死,團旗也被繳獲。這是志願軍在朝鮮戰場上唯一一次全殲團級建制美軍。12月2日,按捺不住興奮之情的毛澤東致電宋時輪:“我第九兵團數日作戰,已取得很大勝利。”

志願軍戰士夜晚發動夜襲

繳獲的美軍車輛

  扭轉戰局

  “團滅”當日,美第10軍軍長阿爾蒙德飛抵湖區最南頭的下碣隅裏,召集史密斯等美陸戰1師高級軍官開會,傳達麥克阿瑟的新命令:東線美軍立即全線撤退。

  史密斯在接受媒體採訪時,留下了那句著名的話:“見鬼!我們不是在撤退!我們是在換個方向進攻!”

  女記者希金斯在12月4日訪問了下碣隅裏,她在報道中描述道:

  我在下碣隅裏見到這些被打得焦頭爛額的官兵時,曾想,他們究竟還有沒有力量再經受最後的一擊而突圍出去呢?……第5團團長默裏中校,像落魄的亡靈一樣,與指揮第5團成功地進行了仁川登陸時相比,完全判若兩人了。

  而“像落魄的亡靈一般”的默裏中校自己則在回憶錄裏説:“打開血路的5天5夜就像是一場噩夢,是海軍陸戰隊不曾有過的最壞的時候。在柳潭裏的附近,我每天晚上都會想大概不會再見到天亮了。”

  被困的消息傳回美國,舉國上下都在為陸戰第1師的命運擔憂。

《撤退》

  一張名為《撤退》的照片久負盛名。在這張照片中,從長津湖撤退的士兵滿臉血污、雙眼望天,眼神中充滿了茫然和絕望。攝影師鄧肯在寫給朋友的信中説:“這一仗沒有英雄。”

  看到照片,美軍家屬憤怒了,他們走上街頭,要求總統杜魯門立即結果這場“愚蠢的戰爭”,美國媒體也從毫不關注這場戰爭,變為連篇累牘的報道陸戰1師被圍的消息,並呼籲當局“得做點什麼”。

  杜魯門從11月30日開始,就和高層不停地開會,在“越發沉重的氣氛中”閲讀着麥克阿瑟的報告:中國人的最終目標,無疑是要“徹底摧毀在朝鮮的聯合國部隊”。

  在被中國主力部隊團團包圍的情況下,五角大樓的高參們認為,陸戰1師也許會就此消失,參聯會主席布萊德雷本人幾乎已經肯定,該師將徹底覆滅。

  會議的議題從是否授權麥克阿瑟使用原子彈,到是否現在就承認戰敗,將美軍全部撤出半島。美國防部長馬歇爾説,“解救我們的部隊還是維護我們的民族榮譽”,這讓人進退兩難。

  12月3日,華盛頓的沮喪情緒達到頂峯,那天的戰報顯示:“聯合國部隊在11月30日和12月1日有超過1.1萬人陣亡、負傷、失蹤或被俘。”

  國務卿艾奇遜不得不把討論轉向了關鍵的問題:“軍事形勢是否達到了我們有必要尋求停火的境地?”解密檔案顯示,這天會議的結論是,美軍徹底放棄取勝的想法,但必須體面地撤出。

  可是,在節節敗退的戰局中,怎麼才能不丟面子的坐到談判桌前呢?

  為此,杜魯門冒天下之大不韙,在記者招待會上聲稱:要對中國使用原子彈。此語沒有嚇退志願軍,卻“震驚”了美國的西歐盟友。英國首相艾德禮匆匆飛到美國,5天之內與杜魯門會談了5次。

  艾德禮開門見山地説,“聯合國軍”除了通過談判撤出朝鮮外別無他擇,為了停戰,不惜放棄台灣,並把聯合國的中國席位給予北京。杜魯門則表示,可以接受停火談判,但不放棄南韓、台灣和聯合國的席位。兩人在分歧中不歡而散。

  同樣“震驚”的還有廣大第三世界國家,為防止朝鮮戰爭演化為第三次世界大戰,甚至“核戰爭”,印度等“亞非十三國”向聯合國提案:朝鮮戰爭各方通過談判,“和平解決一切現存問題”。1950年12月14日,聯合國通過了十三國提案。

  至此,中國在政治上已經贏得了主動。不難看出,長津湖戰役作為第二次戰役的重要組成部分,令美高層對於朝鮮戰爭是否有必要繼續堅持下去產生了分歧。

  在戰爭中,圍殲王牌部隊總能在政治上震懾敵人。例如二戰時期,美軍擊沉了象徵日本軍魂的“大和”號戰列艦,再如解放戰爭時期,華東野戰軍一舉將國民黨整編第74師全殲。

  陸戰1師遭受重創後,世界上再沒人敢輕視這支“農民軍隊”了。

美軍飛機用凝固汽油彈攻擊

  “鐵腳板”追車輪子

宋時輪(中)視察戰場

  為了接應陸戰1師南逃,美軍調集300多艘艦船到興南港,還調集了前所未有的航空軍,對我軍進行了史無前例的狂轟濫炸。而我軍官兵則穿着單薄棉衣,餓着肚子,和敵人的飛機大炮做着殊死的對決。

  從柳潭裏到下碣隅裏的公路,成了中美兩軍絞殺的修羅場。美軍用3天時間才走完這22公里,傷亡1500多人。戰鬥最激烈的一天,美軍一整天只撤退了500米。

  戰鬥間歇,一位美軍記者問一個正在用刺刀從凍硬的罐頭裏挖蠶豆吃的陸戰隊士兵:“如果上帝能夠滿足你的一個要求,你最需要什麼?”那個士兵頭也沒抬地回答:“給我明天吧”。

  其實,這場戰役對雙方來説都是煉獄。很多志願軍戰士是在極度飢餓、疲乏、被凍得神志不清的情況下,仍拖着凍壞的腿頑強追擊着機械化的美軍。戰場上甚至出現了只剩10多人的志願軍步兵,卻狂追有坦克和汽車的上千美軍跑路的奇觀。

  下碣隅裏是美軍師部所在地,地處“Y”字形道路的中心,還有一個臨時搭建的簡易機場,如果被志願軍攻下,陸戰1師的後路和補給將被完全切斷。

  為了避免美軍潰逃,20軍早在11月28日,就向下碣隅裏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無奈這裏環形防禦工事極其堅固,經過一夜的激戰,只是搶下了下碣隅裏東面的高地。

  這塊高地可以俯視下碣隅裏防禦陣地的任何一個角落,所以天一亮,美軍就組織了大批士兵開始反攻。守衞這塊高地的,是58師的一個排,親自帶隊上陣地的,是20軍的戰鬥英雄、連長楊根思。

  炮火和空中轟炸結束後,美軍開始向高地衝鋒。奇蹟般地,在不可能有生命生存的高地上,站起了一排顫顫巍巍、搖搖晃晃的中國士兵,他們舉起已經拉開引線的手榴彈,雨點般地朝山下扔去。

  美軍的8次衝鋒都被打退了,而高地上,也只剩下楊根思、一個排長、還有一個負傷的戰士。楊根思命令排長和傷員帶着唯一的一挺重機槍撤下高地,自己則扛起了炸藥包。當40多個美軍衝上來時,楊根思突然從屍體堆裏站起來,點燃引線,衝向了舉着海軍陸戰隊隊旗的士兵。

  撤到下碣隅裏的美軍雖然遭到重大傷亡,但他們還能通過飛機輸送傷員,通過空投補給恢復元氣,但我方援軍卻因大雪沒膝,沒能及時趕到。即便如此,幾乎已經打殘的志願軍第58師,仍集結了僅剩下的1500名戰士,做了最後的決死進攻。

  從下碣隅裏撤退到18公里外的古土裏,美軍又用了38個小時,這支世界上機械化程度最高的部隊平均每小時走500米,每公里傷亡34人。

無心戀戰的美陸戰1師

  扼腕水門橋

  水門橋旁都是高山懸崖,美軍在此有全軍覆沒的風險。

  由古土裏撤退時,美軍總人數不過14000人,各種車輛卻高達1400輛,機械化程度之高,是志願軍難以企及的。宋時輪只好使出土八路的老法寶:斷橋破路。

  美軍南逃的最後一關,是水門橋。這座橋跨度8.8米,兩端都是懸崖,周圍沒有任何可以繞行的道路。過了水門橋,再往南就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那時志願軍的“鐵腳板”將再也無法追上美軍的車輪子。

  美軍深知水門橋的重要,派了一個坦克營40輛坦克一字排開守橋。

  12月1日,20軍60師炸橋小分隊成功將橋炸燬。可第二天,美軍工兵就用鋼木結構完成了修復。

  12月4日,志願軍再度出擊,第二次炸燬水門橋。美軍又在原橋殘留的橋根部,架設了一座鋼橋。

  12月6日晚,兩個排的敢死隊,發動了第三次炸橋行動。200多名將士們,個個揹負100多斤的炸藥,將鋼製大橋連同根部基座全部炸燬。

  第三次被炸後,60師一名副師長親自到懸崖邊視察了一番,從中國人的觀察角度,以中國人對科技與工業的瞭解,得出的結論是:沒有半年的時間,美軍休想在此處重新架設橋樑。

  此時,拿着重裝備的26軍88師已接近戰場,即將對陸戰1師發起更加凌厲的攻擊。宋時輪認為,陸戰1師已是煮熟的鴨子,就算插上翅膀也不可能飛走了。

  就在美軍幾乎陷入絕境時,工兵營營長帕特里奇中校提出一個大膽設想:請求總部空投橋樑組件,然後再架橋。

  美軍強大的後勤機構立即開始運轉。日本三菱重工連夜製作了8套M-2型鋼木標準橋樑,用8架C-119運輸機,在12月7日運往1000多公里以外的水門橋附近,21時30分,用巨型降落傘直接空投到美軍狹窄的環形陣地裏,其中6套落地後完好無損。

  就像玩積木一般,經過整整一天的緊張施工,陸戰第1師的工兵部隊於8日16時在懸崖上架起了一座載重50噸,可以通過所有型號的坦克和車輛的鋼製橋樑。

  12月8日晚,減員萬餘人的陸戰1師通過水門橋,倉皇逃向興南港。該師作戰處長鮑澤上校在回憶錄中寫道:“幸虧中國人沒有足夠的後勤支援和通信設備,否則陸戰1師決不會逃離長津湖……陸戰1師不過是僥倖生還。”

  煮熟的鴨子從橋上飛了,橋邊高地上埋伏的連隊竟然一槍都沒放,這也太不可思議了。20軍軍長張翼翔接到報告,美軍攻佔1081高地時,180團2連沒有還擊,幾天幾夜都沒從高地上下來。

  張翼翔派人到俯瞰水門橋的陣地上去看看,只見戰士們一個個在雪坑裏,槍都朝公路擺着,無一人後退。走近那些戰士,他們一動不動——都凍成了冰雕。上百名戰士伏守在冰雪中,卻沒能等到向敵人發起衝鋒的一刻,這種錐心刺骨之痛,誰能忘掉?

  在上海戰士宋阿毛單薄的衣服裏,戰友們找到一張薄薄的紙條:

  我愛親人和祖國/更愛我的榮譽/我是一名光榮的志願軍戰士/冰雪啊·我決不屈服於你/哪怕是凍死,我也要高傲的/聳立在我的陣地上!

烈士宋阿毛的絕筆詩

  “氣多”戰勝了“鋼多”

  長津湖戰役中,“冰雕連”在多地多處出現過。12月8日,宋時輪向彭德懷、毛澤東彙報傷亡:“第9兵團經近半月激戰,部隊已經極度疲勞,特別是凍傷減員十分嚴重。……80師239團3營6連在攻擊新興裏之敵時,受敵火力壓制即卧倒冰地上,最後打掃戰場時,發現全連除一個掉隊戰士與一個通信員外,其餘200多名幹部戰士呈戰鬥隊形,全部凍死在陣地上,細察屍體,無任何傷痕與血跡。”

  解放上海時睡大街的文明之師,就是傷亡最為慘重的27軍79師,可見其部隊官兵執行紀律,有多麼嚴格。

  毛澤東收報時北京天色已晚。身邊工作人員回憶,他默立良久,黯然神傷,獨自走至院內,向着東方脱帽致敬。然後回書房覆電宋時輪,盛讚:“9兵團此次東線作戰,在極端困難條件下,完成了巨大的戰略任務。由於氣候寒冷、給養缺乏及戰鬥激烈,減員達40000人之多,中央對此,極為懷念。”

  彭德懷閲電後,果斷命令9兵團放棄已經被包圍的敵人,趕緊到氣温稍高一些的地區休整,這恐怕是他一生中最難也最了不起的決定之一。

  戰至最後一人,抱着炸藥包與美軍同歸於盡的戰鬥英雄楊根思。

  1950年12月24日,平安夜,美第10軍從興南港裝船撤離。敗退脱圍的美陸戰1師把長津湖一戰視為其驕傲的資本,美國軍方為長津湖作戰共頒發了17枚榮譽勳章、70枚海軍十字勳章,是美軍戰史上頒發勳章最多的一次。

  1952年9月,9兵團從朝鮮回國,行至鴨綠江邊,宋時輪面向長津湖方向,默立良久,然後脱帽彎腰,不能自持。回國後,宋將軍後半輩子都在軍事科學院任職,長津湖戰役仍刻骨銘心——絕不能再讓我們的戰士,因為裝備落後而犧牲。

  戰後覆盤,人們才知道,1950年是朝鮮有記錄以來最冷的一個冬天,戰士們在水門橋旁高地埋伏的那一夜,温度低至零下54攝氏度;人們也才知道,交戰雙方火力上的天差地別:

  美一個陸軍師就有432門榴彈炮和加農炮,我軍一個師僅有12門山炮;美師擁有電台1600部,我一個軍才有數十部電台;美一個軍擁有汽車7000輛,而27軍入朝時只有45輛汽車。美軍對志願軍的手榴彈心有餘悸,其實,手榴彈是很多志願軍僅有的重武器,寒冷使得炮管收縮,70%的炮彈打不響。

  在這種差距下贏得戰爭,放眼全世界,都難以找到類似的“戰例”。總結長津湖血戰時,有一個説法,叫做“氣多”戰勝了“鋼多”,什麼意思?“氣多”的“氣”,就是中國軍人的氣概!“鋼多”的“鋼”,説的就是美軍的鋼製武器裝備。

  戰後,美方公佈第10軍損失數為陣亡1029人,失蹤4894人,傷4582人,非戰鬥減員7338人,總計17843人,佔第10軍總數的五分之一。志願軍9兵團的損失數目,傷亡失蹤為21300人,非戰鬥減員28954人,總計約50254人,佔9兵團總數的三分之一,可以説,雙方都付出了巨大代價。

  由於中方傷亡遠大於美方,因此有人説,中國輸了。但戰爭的勝負不是由傷亡數字或比例決定的,這是常識:第二次世界大戰,反法西斯陣營以陣亡士兵1600萬比800萬,戰勝法西斯陣營;美國南北戰爭,北方以傷亡64萬比39萬,戰勝南方。僅以傷亡比例來否定長津湖戰役,可謂無知。美軍戰鬥減員略高於非戰鬥減員,而志願軍正相反,這反映了雙方後勤保障與醫療條件上的差距。

  70年後再回頭,長津湖戰役的犧牲是慘烈的,但也意義非凡。英國戰略學家羅伯特·奧內爾博士評價道:中國從他們的勝利中一躍成為一個不能再被人輕視的世界大國。如果中國人沒有於1950年11月在清長戰場(指清川江、長津湖戰場)穩執牛耳,此後的世界歷史進程就一定不一樣。

  如今,在長津湖畔的烈士陵園裏,安葬着9867名9兵團英烈。正是他們無可比擬的堅忍和勇氣,為十幾億人贏來了70年的和平。

  長津湖志願軍烈士陵園位於長津湖畔,這裏安葬的是1950年11月27日至12月24日,第二次戰役東線長津湖之戰犧牲的烈士。長津湖之戰歷時28晝夜,殲敵13900餘人。

原標題:真實的長津湖,是鋼鐵人與鋼鐵部隊的較量,比電影拍得更痛,更燃

責任編輯:林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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